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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过十五岁，眉眼间是少女的青涩稚嫩。

小姐嫁了一个端方清正的君子。

他给通房丫鬟赐名鸡蒿鸭蒿，以示自己敬重妻子，不耽于女色。

每次通房侍寝，小姐都会端去避子汤，亲眼看着她们喝下。

她说，这叫正室风范，对付小三就该用这种手段。

后来，鸡蒿水银中毒而死，鸭蒿不敬主母被发卖了。

于是，小姐把目光放到了我身上。

跟着小姐去送避子汤时，里头还没结束。

我们一行人在寝阁外听墙角。

等声息渐弱，时候差不多了，我推门进去。

屏风后，鸡蒿披着外衫，跪在地上伺候男人穿鞋。

榻上坐着的男子，正是小姐的夫君，谢家大公子，谢汝嵩。

他仰着头，眼角余光落在鸡蒿身上，满眼的嫌恶。

抬头见妻子进门，瞬间又舒展眉目：「夫人早。」

小姐施施然上前，满脸的娇羞：「给夫君请安。」

二人打过照面，谢汝嵩穿戴齐整，出了门。

鸡蒿依旧跪着，等着吴嬷嬷将一整碗漆黑的汤汁端上去，看着她喝完。

随后，她磕头，谢过夫人赐药。

小姐随意摆摆手：「行了，去干活吧。」

她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，低眉顺眼，卑微至极。

我静静看着，心口像堵了一块石头。

鸡蒿已经口舌生疮，结膜充血。

是慢性汞中毒的症状。

这个时代并没有所谓的避子药。

一碗又一碗的汤药里，是水银和p sh。

从前看宫斗剧以为红花是避孕打胎的万能药，可事实上古人哪来的灵药。何况在这个时代，红花是稀罕药材，哪里会给下人喝。

我迟疑了片刻，委婉地劝小姐：「避子汤伤身，鸡蒿身子已经不大好了。」

她毫不在意：「那不然呢？一个通房而已，难不成还要为她委屈了夫君？」

「以色侍人就是贱，她既选择了这条路，什么下场都是她咎由自取。」

我唯有沉默。

明明她与我来自同一个地方，却与这个时代出奇的契合。

有时甚至比他人更加热衷维护这里的等级尊卑。

作为她的婢女，所幸我从一开始就隐藏了自己的来历。

小姐之名为韩昭云，内阁大学士之女。

与谢汝嵩门当户对，名字也登对。

第2章

二人自成婚以来感情极好。

一个睡丫鬟，一个灌药，配合得很默契。

原先谢大公子身边还有几个更貌美的通房，小姐进门后不喜，全发卖了。

他知道后，淡淡地说了一句：「这样也好，我也不喜妖娆的女子。」

后来，因族中长辈颇有微词，为免落下善妒的名声，韩昭云便做主，又选了两个相貌平平的丫头。

开脸当天，谢汝嵩亲自赐名：鸡蒿和鸭蒿。

表示他虽然收下了这两个丫头，但于他眼中她们与物件儿无异。

此举一出，人人赞他敬重妻子，不耽于女色，是一等一的好男人。

韩昭云也成了京中命妇艳羡的对象。

平日女眷聚会，她常与人传授自己如何打压通房，治理内宅。

「只要夫君敬你爱你，收几个玩意儿也无妨，反正逃不出你的掌心。」

当闺中密友的夫君养了外室时，她又会劝：「她们是客栈，你是家，客栈再好，终有一日他会回家。」

这样的发言，赢来大片喝彩。

命妇们纷纷称赞她清醒通透，有大智慧。

我不明白，为什么一个长在红旗下的灵魂，有一天落到了腐烂生疮的巨型仓库里，也会像老鼠找着了下水道一样自在。

伺候完韩昭云午膳，我去看望鸡蒿。

她近来头晕头痛，夜里失眠，身形也消瘦了不少。

我知道，这已经是中度中毒了。

现代临床上常用二巯基丙磺酸钠做驱汞治疗。

但这里没有仪器，合成不了药物。

我束手无策。

唯有给她送些排毒的花茶，效果聊胜于无。

鸡蒿吃了糕饼，喝了茶，笑得一脸满足：

「谢谢你，冬梅姐，你对我真好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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