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人公沈陌洛景辰在线免费试读终夜雨,破云月最新章节列表
那道裂痕,在沈陌心中无声地蔓延了一周。
这一周里,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与洛景辰产生交集的机会。不再将目光投向靠窗的位置,不再在交作业时刻意放慢脚步,甚至在走廊远远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,都会下意识地绕道而行。
那把藏在衣柜深处的黑伞,仿佛也失去了温度,成了一个提醒她“自作多情”的证物。
可是,喜欢一个人的心情,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压制下去的?
它像蛰伏的藤蔓,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疯狂生长。洛景辰苍白的脸,眼底的青黑,以及那天他撞向陈阳时决绝又孤寂的背影,反复在她脑海中回放。江晓芸那句关切的“是不是你姐姐那边……”,更是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。
他不是讨厌她,他可能是……遇到了很难的事。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再也无法熄灭。或许,他当时的冰冷,并非针对她,只是他心情不好?或许,他需要一点关心?
一种混合着心疼、不甘和残余悸动的情绪,驱使着沈陌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。
她要告诉他。
告诉他,那把伞她很珍惜。告诉他,她注意到了他的不开心。告诉他……她心底那份因他而生的、隐秘而真诚的喜欢。
哪怕会被拒绝,哪怕会再次看到他冰冷的眼神,她也想鼓起勇气,为自己的心事,争取一个答案。她不想因为一个可能存在的误会,就让这份刚刚萌芽的情感无疾而终。
用了三个晚上,她撕了写,写了又撕,最终将那份小心翼翼的心情,浓缩在一页印着淡淡茉莉花纹的信笺上。字迹工整,言辞笨拙却真挚。
地点,她选在了初遇的图书馆门口。时间,是周五放学后。夕阳会给一切镀上温柔的光晕,或许能软化他眉宇间的冷峻。
周五的黄昏如期而至。
天边铺陈着绮丽的晚霞,暖橙色的光晕笼罩着安静的校园。图书馆前的石阶被映照得泛着暖意,空气中漂浮着夏日草木的清香。
沈陌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廊柱旁,手心紧紧攥着那封叠成方胜状的情书,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,每一下都清晰可闻。她不断地深呼吸,试图平复过于急促的呼吸,目光却死死盯着教学楼通往图书馆的那条小径。
她会来的吧?他通常放学后会在教室多留一会儿自习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,每一秒都像被无限拉长。就在沈陌几乎要被自己的紧张吞噬时,那道熟悉的身影,终于出现在了小径的尽头。
洛景辰背着那个洗得发旧的书包,低着头,步履比平时更为沉重,一步步走来。夕阳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,显得格外孤寂。
沈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看着他越走越近,甚至能看清他低垂的眉眼间,那化不开的浓重疲惫与……一种近乎绝望的沉寂。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,唇色也很淡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只剩下一具疲惫的躯壳。
沈陌的心揪紧了。他姐姐的病,一定很严重。
这更坚定了她要说出心意的念头。哪怕不能分担他的痛苦,至少,让他知道,他不是一个人。
当洛景辰即将踏上图书馆台阶,与她擦肩而过时,沈陌猛地吸了一口气,几乎是闭着眼,一步跨出,挡在了他的面前。
“洛……洛景辰。”
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,细微得像蚊蚋。
洛景辰停住脚步,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有些空洞,像是费了些力气才将焦距对准她。当看清是她时,那空洞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、难以捕捉的波动,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疲惫和某种焦躁覆盖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紧紧攥着、微微颤抖地递到他面前的那个叠得工整的、带着茉莉花纹的信纸上。
那是什么,不言而喻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周围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以及沈陌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。
洛景辰没有动,只是看着那封信,然后又抬起眼,看着沈陌因为紧张而涨得通红的脸,看着她清澈眼眸中毫不掩饰的、混合着爱慕、担忧和孤注一掷勇气的光芒。
若是平时,若是他心情稍好一些,或许……
可就在十分钟前,他在教室接到了姑姑带着哭腔的电话。姐姐病情急转直下,再次被下达病危通知,医院催促着下一笔高昂的治疗费用。姑姑的声音充满了绝望,父母的沉默像石头压在他心上。他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缘,脚下是摇摇欲坠的碎石,而身后,空无一人。
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走到图书馆,想找一个安静的角落,独自舔舐这几乎要将他压垮的绝望。
然后,他看到了沈陌。
看到了她手中那封,象征着美好、单纯、与他此刻沉重世界格格不入的情书。
一瞬间,所有的情绪——对姐姐病情的恐惧,对巨额费用的无力,对未来的迷茫,以及……上一周目睹她与陈阳亲近画面时,那根深植于自卑与嫉妒的刺——全都汹涌地冲上了头顶。
在他如此痛苦、如此狼狈、如此需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时候,她递来的,却是一封轻飘飘的、代表着“风花雪月”的情书?
这算什么?
同情吗?因为他看起来可怜,所以施舍一点廉价的喜欢?
还是说,这又是她随时可以给予任何人的、那廉价的“关心”和“笑容”的一部分?在他之后,下一个会不会又是陈阳?
巨大的痛苦和压力,扭曲了他的认知。他看着她,仿佛透过她,看到了自己不堪重负的命运和一文不值的尊严。
他扯了扯嘴角,那弧度冰冷而讥诮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残忍。
“收起你的同情。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砂纸磨过喉咙,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寒意,“我不需要你来喜欢我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世界仿佛静止了。
沈陌脸上的血色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,变得和他一样苍白。她那双清澈的眼睛,瞬间瞪大,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,紧接着,是如同琉璃碎裂般的、清晰的受伤和痛楚。
她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,指尖剧烈地颤抖起来,那封承载了她所有勇气和心事的信,仿佛有千斤重。
同情?
他说……她的喜欢,是同情?
她珍藏了许久的、小心翼翼捧出的、最纯粹的真心,在他眼里,竟然只是……廉价的同情?
巨大的羞辱感,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,瞬间将她淹没。自尊心被狠狠践踏在地,碎得拼凑不起。
眼眶迅速泛红,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她死死咬住下唇,几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,才能不让那丢人的泪水滑落。
洛景辰说完那句话,似乎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或者说,他不敢再看她那双瞬间破碎的眼睛。他猛地别过头,下颌线绷得死紧,绕过僵立原地的她,脚步踉跄却飞快地冲上了图书馆的台阶,消失在昏暗的门内。
他靠在图书馆内冰冷的墙壁上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痛得他弯下了腰。后悔如同毒蛇,瞬间噬咬着他的心脏。他刚才说了什么?他对她说了什么?
可是,姐姐病危的通知单,家里拮据的现状,像冰冷的现实,将他那点刚刚冒头的悔意狠狠压了下去。他这样的人,有什么资格接受那样干净美好的感情?他连至亲的人都快要留不住了……
图书馆外,晚霞依旧绚烂。
可沈陌却觉得,周身的世界,瞬间失去了所有颜色和温度,变得一片灰暗冰冷。
那封没有被接过去的情书,从她颤抖的、无力松开的手指间滑落,轻飘飘地掉在冰冷的石阶上。
一阵风吹过,掀开了信纸的一角,露出了里面工整而稚嫩的字迹——“……那天你给我的伞,我很珍惜……”
可是,送伞的人,已经亲手将这份珍惜,踩碎了。
泪水终于冲破堤防,汹涌而出。她没有去捡那封信,只是抬起手,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,转身飞快地跑开,单薄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出一道长长的、悲伤的影子。
石阶上,那封带着茉莉花香的信,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颗被遗弃的、真心。
而图书馆内,阴影中的少年,缓缓滑坐在墙角,将脸深深埋入膝盖,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起来。
一个以为自己的真心是同情,溃不成军。
一个将自己的真心当作施舍,万箭穿心。
语言的利刃,在这一刻,将少女所有的自尊与憧憬,割得支离破碎。那刚刚破土而出的爱恋幼苗,还未曾见过天光,便已葬送在了一场由误解和痛苦交织的暴风雨中。
有些伤口,一旦造成,便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愈合。
而有些话,一旦出口,就再也无法收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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